陆良:滇山云水凄凉地,爨乡游子伤心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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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发表于 2017-10-18 20:01: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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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陆良,给我童年至今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多山多水、多鱼多菌、多稻多桑。她是云贵高原上最大的坝子。“坝子”是土语,当地方言对云贵高原上局部盆地平原的俗称,与地理学术语“盆地”相类似,只是“坝子”的面积要小些,又称“盆地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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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盆地坝”,则陆良必多山。确然,偌大的陆良坝子,四维盆沿都被群山环绕,几乎围得水泄不通。龙海东耸,牛首西峙;竹子北固,五峰南倾。串联起这四座雄峰的,则是逶迤磅礴、蜿蜒连绵的乌蒙山余脉。虽然相对多山的三迤大地而言,迆东陆良的山峰、山脉,实在不值一提。但生于云岭世家,就注定了她多山的宿命。陆良多山,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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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盆地坝”,陆良亦必多水。没错,陆良坝原本就河网密布、沟渠纵横,湖泊池塘、星罗棋布,雨水正常的年份,都多水。倘若遭遇多雨的季节和年份,被四维群山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陆良坝,被迫发挥了“盆地坝”天然的蓄水功能,南盘江、板桥河、麦子河、杜公河等大小河流的境内外来水,倏然间就将八百里陆良坝淹成了汪洋泛海、水乡泽国。陆良水多,亦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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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钱起曾说:“青山看不厌,流水趣何长。”韩愈韩夫子曾说:“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宋代苏轼苏东坡又说:“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现实中,陆良多山水,富甲诗词里。多山多水的陆良,诚可谓:滇东形胜,山水兼具。古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盖因“山出山珍,水产水味”,此皆“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取之无禁,用之不竭。陆良,既多山又多水。拜其天然的山水形胜所赐,陆良无论山珍,亦或水味,俱多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既可“吃山”,又可“吃水”,多么的幸福啊!然而,那是曾经的陆良。曾经的陆良也的确如此:八百里高原平坝,小盆地一马平川、地势平坦,沃野千里、良田万顷,阡陌交通、资源富集,麦浪翻滚、稻香扑鼻,山清水秀、人口稠密,士农工商、四业兴旺。从西汉元丰二年设县,从汉之同劳到晋之同乐,从元明之六凉到近代之陆良,历来有所谓“滇东粮仓”、“鱼米之乡”的美称。水产鱼,山出菌。多山多水的陆良,不仅多稻多桑,而且多鱼多菌,这都是山水形胜和老天自然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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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陆良多山多水的事实,只是曾经的事实和自然的事实,而非当前的事实或人为的事实了。多鱼多菌的印象,也都只是唯有记忆的从前旧事了。多鱼多菌,必要青山绿水。荒山污水、光山臭水,龟裂的河床和贫瘠的山石,是养不活鱼、长不出菌的。昔年的陆良坝,明潭映月、清渠浅流,“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河中鱼出,尽可缓缓归矣!如今的陆良坝,当清溪变成“一沟绝望的死水”以至清风也“吹不起半点漪沦”,当盘江的铬渣一路蜿蜒曲折、狂飙突进到广州的珠江口,多鱼的陆良,几乎无鱼。仅此,还好!一旦你在冰封的深海,瞥见绝美的月光,才会猛然发现,一沟绝望的死水,都会被曾经环绕的青山,榨干最后一滴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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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连绵蜿蜒的陆良坝盆地边沿的群山,从第三纪喜马拉雅造山期起,就背负着青松翠竹,怀抱着百合杜鹃,从亿万光年之外,从荒烟蔓草的年代缓缓走来,走到人类文明高度发展进步的21世纪第一个10年,那些“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参天古木,瞬间遭遇了人为“新陈代谢”的劫难。它们在伐木工人“嗡嗡作响”的电锯切割下,来不及流血甚至来不及喘息,就变现为集体和公共财政收入的一部分,就铺到了遥远的大都市水泥森林的每一层任人践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长周期短、经济见效快的“植物抽水机”——桉树!于是,曾经婀娜多姿的乌蒙山余脉,一路由北向南、由东向西纵横千里,数年之间就鸠占鹊巢,将千年古松驱赶得除了被砍倒杀死就无处遁逃。于是,多水的陆良干涸了,没水的鱼儿死光了,清新的空气桉臭了,妩媚的青山荒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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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水的陆良干涸了,多山的陆良倒还在。但那只是个凹凸的轮廓、只是个山丘的形状了。有什么用呢!作为海味的鱼儿死光了,作为山珍的菌类也绝迹了。要知道,这可都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建国之初、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最饿的1958年、罪恶的“文革”十年,整个陆良坝,共有多少人,是靠着这山珍海味,延续了生命到今天?至少我,是要感谢当年多山多水的陆良,感谢她的山山水水出产的山珍海味,养活了我的爷爷奶奶和父亲。“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山?没有山,哪有水?没有水,哪有鱼?没有鱼,哪有亲?没有亲,哪有我?”奶奶总会在我浪费粮食的时候跟我讲:“1958年,我们捞不到鱼就吃菌,捡不到菌就吃杉松树皮。就是靠着这些,才养活了全家。没过过苦日子,但要爱惜粮食。”我无法想象松树皮儿如何吃得下,但我能够确定按树皮儿绝对不能吃,因为吃了只会害人无法救命!作为土地的子孙、山里的娃,靠水哺育、靠山养育的“农民的儿子”,如果没有山水的滋润和依靠,有如何能山一程水一程、风雪又一程地走出大山、走进城市呢?而走出大山的“农民的儿子”,一旦以“他者的身份”回望故乡这个“熟悉的场域”,只看到青山变荒山、松树变桉树,小溪干涸、良田皲裂,就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身在其中的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又该如何审视或反思自己亲手戕戮过一方秀丽山水,这种“温柔的暴行”或“善良的恶行”,该如何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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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是靠着每个周日在县城的集市上摆小摊,卖自己在自家山后采拾到的干巴菌这“菌中皇后”的山珍,维持了高考的黎明到来的那最黑暗的前夜。如果没有屋后那岿然不动的“靠山”,按照当时我家总是偏向于支出一侧的收支天平推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幸运地走到今天。所以终我余生,我都会用尽所有去珍惜那个和我一起上山捡拾干巴菌的母亲和姐姐,我都会用尽一生的记忆去铭记那座曾经苍翠欲滴的青山,我会铭记和珍惜高中那几个每到盛夏的周日就陪着我坐在县城菜市街一隅卖干巴菌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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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忘却的,还有12岁那年,当刚放学后拎着提篮到村后的松山上拔起第一朵牛肝菌,就訇然倒塌在身边的那声刺耳的巨响——那一年,从那个夏季开始,村后三座丘陵山峦上的青松,不足月余就被砍伐殆尽。随后,我们家族引以为傲的祖先出钱买下的以姓氏命名的私山,也被村干部大笔一挥,将全部的山石、沙土卖给了曲陆高速的承建方。一年后,漫山遍野的桉苗迎风招展笑弯了腰,从此三山再无各种菌类的踪迹;村里人馋得想要尝尝菌中平民青头菌的味道,都只能跋山涉水到遥远的大山深处;两年后,村后三山仅剩的灌木丛都被视为影响桉树成长的杂草果断芟除;四年后,原本光滑裸露的山躯,首次发生滑坡,水土流失后仅剩下瘦骨嶙峋的躯壳和骨架的轮廓,第一茬桉树又迎来了生命的终结。熬制桉油的锅炉,就搭在裸露的山体脊背稍平处……如此循环往复,两个轮回下来,村后山中的三个龙潭,就全部干涸了。流经村里房前屋后的小溪,也再听不见汩汩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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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的是,我们家族祖传的“靠山”,早被夷为平地了。近两年回乡,一旦站在房顶看到屋后那光秃秃的山脊和夷为平地的山腰,我就总是在想,村里没有了最强大最稳定的“靠山”,乡人究竟该拿什么向儿孙交代?更可恨的是,原本“四山抬轿”的小村风水,早已“玉垒浮云变古今”了。从前抬轿的两座前山,是掩埋了乡人的千顷良田,才堆垒出村前又在扩建的高速路,以供来往车辆穿梭不息、疾驰而过。不是说修建高速有误,但以“县进民退”、竭泽而渔、路成山毁的方式,以夷平青山绿水、废弃良田万顷的代价走向现代化,根本上是与习大大屡屡强调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和“保护好自然生态环境就是最大的政绩”这样的科学发展观和新型执政理念背道而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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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济于事又无可奈何的是,“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一介书生,除了偶尔做“怒见不平处”就“磨损胸中万古刀”的野夫,何以改变社会政经大潮的流向?况且,桑梓家园已干涸,又何来汹涌的潮水呢?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曾经青山绿水、如情似梦的故乡,如今已是“滇山云水凄凉地”了。八九十年游子身,归来已是“陆良爨人伤心碧”。倘若你有心,只要驱车从响水坝出发,沿曲陆而转西石,一路碾过陆良坝子的中枢神经和动脉血管,就能感受到满目疮痍的光景。我不知道,这片土地以及这土地上的人们,面对这满目狼藉作何感想?是残忍的麻木,还是难忍的疼痛?而我这个渺小的个体,唯有“背花恰向菱花照,还把看花人自看”的感慨。昔日的“高原江南”和“鱼米之乡”,早已只是传说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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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以来,曾经的同乐县因地势低洼,长期罹水患之灾,成汪洋泽国,号“滇左巨津”,因此八百里平坝一片荒凉,史志不再名之“同乐”,而曰“陆梁”或“六凉”。民国初年,邑人谓“六凉”之名,义近凉薄、文嫌不训,呈请省府更名曰“陆良”,取“宽广陆地,万顷良田”之义,既合陆良坝一马平川、坦荡无涯之地势,又寓全县人民美好生活、幸福良愿之憧憬。然而愿景毕竟只是愿景,“一着不慎”,则适得其反。由当前的县域光景观之,“陆良”又向着“六凉”的方向,倒退了好长一段距离。当然,此惟鄙人愚见,不足以代表“沉默的大多数。”只是于我,长久以来,每每回到家乡陆良,心间脑海萦绕的,就多半是苏东坡《前赤壁赋》中人尽皆知、耳熟能详的那段话: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从前是“青山看不厌,流水趣何长。”现如今,路过门口的臭水沟,捂着鼻子逃而远之尚且来不及,谁还愿意停留片刻,多斜视它一秒?如今的乡村山野,“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美景,何处寻?“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的诗意,何处寻?“郁郁层恋隔岸青,青山绿水去无声”的哲思,何处寻?“独坐南楼佳兴新,青山绿水共为邻”的惬意,何处寻?“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真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不言自明,答案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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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微信号】WCLZQ20140112  请你相信我:  我只是  在一本正经地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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